四川省作家协会主办      2017年12月11日 星期一 农历 十月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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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 城 鸟 人

编辑:徐妮娜 | 时间:2016-08-24 16:09:15 | 来源:四川作家网

“鸟人”在汉语语境中满含贬义,而蓉城鸟人却与之毫不相关。

天府之国的首府成都,又享蓉城美誉。其冬无严寒,夏无酷暑,物产丰饶,气候温润,宜人居住,也适宜植物生长和鸟类生息。据不完全统计,在这个拥有1200万人口、近400万辆汽车的大都市里,与人朝夕相伴的野生鸟类达440多种。这个数字,让我异常惊讶,之前一点不知晓,以为除了见人不惊的麻雀外,其它鸟类早被汹涌车流、熙攘人潮吓破了胆,哪敢在此逗留。殊不知,它们还真的在此栖居并“生儿育女。”何以如此,一方面说明其勇敢,另一方面说明,蓉城的生态环境较好。以我所见所闻,众多鸟儿之所以喜爱蓉城,还有个不可忽略的因素,就是这里有为数众多的护鸟之人、观鸟之人、拍鸟之人和养鸟之人。



护鸟之人


闭着眼睛,只知世界一片黑暗,睁开眼睛,除了看到黑暗,还可看到蓝天白云、晨光晚霞、春花秋月、雨雪风暴……对于蓉城的鸟儿,多年来,我就是个闭目塞听之人。近年,我突然看到,在高楼大厦林立、街巷密如蛛网、公路纵横交错、汽车日夜奔驰的蓉城居然生息繁衍着丰富多彩的鸟类家族,蓉城因其歌唱起舞而有了一种特别的神韵。

蓉城的绿化,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颇为市民所自豪,不少人从外省城市归来,看着绿荫蔽日的街道或花草繁茂的小区,兴奋地对亲友说:“成都的绿化真好,那些城市光溜溜的,没法和成都比,成都的绿化好,气候也好,不愧是天府之国……”如今的蓉城绿化,在厚实的基础上又发展到了一个新境界,绿化美化净化都在朝夕变化。高低错落的树木,四季常青的树木,随处可见的树木,不言自美的绿草红花,如此这般的蓉城,谁不爱恋呢?

我所居住的小区,楼房之间的花草树木密集有序,它们像个道法无边的魔术师,总在人们的不经意中变换出浅绿、深绿、粉红、殷红、鹅黄……并在幽静的晨光暮色细雨中,伴着鸟儿的歌唱次第涌入人们的眼帘,印在人们的心里。清晨,即便雾霭浓重、天色晦暗、寒冷弥漫,鸟儿依旧婉转清脆地展示着天赋歌喉的魅力。

一个夏日的清晨,鸟唱蝉鸣把我从睡梦中唤醒,我突然想,喧闹繁杂的都市何来鸟儿?在环境日趋为人诟病的今天,其依然无忧无虑地歌唱,难道它们只能生存在这座大都市里吗?从此,我开始关注起这些“邻居。”远亲不如近邻。人如此,自然界的一切生灵也不例外,和谐友善相处是铸就美好天地的重要元素。可我又很纳闷,不知多少次,我用目光在清晨、黄昏、细雨中搜寻小区里的鸟儿--我的特殊邻居。然而,十有七八均以失望而告终,仅看到几只普通的白头鹎,即俗称的白头鹟。我时常感到树上有漂亮的鸟儿,就是难见其身影。鸟儿与小区里的人们日夜相处,却十分警惕,轻易不露真容。小区的物管人员说:“这些鸟精灵得很,我的手朝着它们比画一下,又没打它们,吼它们,就飞了,你说怪不怪?”

道路两旁交织着绿树花草,在人们的脚步轻易不去触动的水泥路面常有小米、玉米渣等,我曾多次看到,以为是谁不小心撒落的,一问物管员小张,她才微笑着说:“是三楼王婆婆撒在这里喂鸟的,她天天都喂,就是下小雨也出来喂,深怕鸟儿们饿着了。到处都是人和高楼大厦,不喂,鸟儿吃什么?”听她这么一说,我才恍然大悟。她还说,不只她一个人给小区的鸟儿喂食,还有刘大妈、李大爷,一下数出十多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他们几乎每天都要给鸟儿喂食,天长日久,鸟儿一见他们撒下食粮,待其一走,顿时从树上纷纷飞下啄食。

他们说,这个小区里生活着麻雀、红头鸦雀、乌鸫、白头鹟、斑鸠、小喜鹊等十多种大小不一、颜色好看的鸟儿,还有几种不知名的鸟儿。阳春三月,坐在小区路边树下的长条凳上聆听布谷鸟的叫声,妙不可言。这知春的鸟儿本该在乡村催促农人别误农时赶快播种,而今却在都市里忙碌,为什么?

喂鸟老人们的述说,实在出乎我的预料。一是我的邻居中居然有如此多的鸟儿;二是我的邻居中居然有如此多的爱鸟人。不过,他们纠正着我,说:“除了我们喂鸟爱鸟护鸟外,不少中小学生也是爱鸟喂鸟发烧友,经常跟着我们这些爷爷奶奶一起给鸟儿喂食,然后再悄悄地观察鸟儿们啄食、嬉闹。看着一边啄食,一边唧唧喳喳欢叫不已的鸟儿,娃儿们就高兴得手舞足蹈……”

曾经一个时期,物管公司总要定期给小区里的花草树木喷洒灭虫的药物,每到喷洒日,整个小区都弥漫着刺鼻而难闻的气味,往日一进小区就能听到的鸟叫声没了,一片寂静,不独没了鸟叫声,就连人们的说笑声都少了许多;平日喜欢在小区里走动的猫狗等也没了身影。可见,所洒药物何其毒也!

对此,我纳闷,药物把鸟儿们驱赶到何处去了?这是我过去从未注意的,喂鸟老人的一席话,让我自语道:“是啊,小区里很久没喷洒药物了。”我刨根问底地就不少迷惑问起了王奶奶等,她们说:“都是我们多次给小区物管负责人反映,强烈要求不要喷洒药物,花草树木上的虫子都是鸟儿的最好食物,有鸟儿在,花草树木就不会遭虫害,它们是花草树木的忠诚勤劳卫士。”“喷洒药物消灭害虫的同时,就是在灭杀鸟儿,这种蠢事怎能做啊?”“刚开始,物管公司的负责人置之不理,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小区里大人孩子的安全。”

喷洒药物时,鸟儿们只有躲避到附近其他小区,要过相当长一段时间,才又回来。开始,大家都没在意,有天王婆婆告诉小区几个爱鸟喂鸟的老人时,大家才醒悟,怪不得撒在地上的鸟食,第二天纹丝没动,鸟儿们被毒性不小的药物给逼走了。它们聪明,敏感,有灵性,知道好歹,面对铺天盖地的药物,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再说,药物毒杀的死虫子,鸟儿也绝对不吃。

原来,还有如此曲折的故事,物管公司的负责人在事实面前和老人们苦口婆心的劝说下,终于“改邪归正。”在现实生活中,不少人做事时,注重了有利的一面,却忽略了危害更大的另一面。

我对鸟儿的关注,使我与小区的爱鸟、喂鸟老人们有了许多共同的“鸟语,”并从中得知了许多有关鸟儿的轶闻趣事。在蓉城,但凡大一点的小区,都有和他们一样的爱鸟、护鸟和喂鸟老人及孩子。他们不仅“服务”于本小区的鸟儿,还用塑料袋装着鸟儿们喜爱的食物到府南河边,把鸟食放在一个个水泥墩上或路边,他们一走,鸟儿们就成群结队地飞到墩子或地面快乐地啄食。府南河两岸生长着不少花草树木,有的河段水杉、黄葛树、小叶榕、银杏等高大挺拔、浓密,并与丛丛修竹相映,营造出原始森林的韵味;桃、梨、李、桔等果树,梅花、樱花、玉兰花、海棠花、杜鹃等花木,你方开罢我登场,河两岸被其装点得处处是风景。这样的环境,理所当然地成了鸟儿们的天堂、市民的乐园。其树上有果实和虫子,地上有护鸟人投放的小玉、大米、玉米渣等,“荤素”搭配,鸟儿有了美食。

老人们护鸟不限于喂鸟,风雨无阻、坚持喂鸟只是其爱鸟、护鸟的表现之一,一旦发现有打鸟、网鸟、毒鸟、杀鸟等行为的人,他们义无反顾、挺身而出、喝令制止,若不奏效,即刻报警;在街头巷尾发现贩卖野生鸟类的,要么不厌其烦、不怕挨骂地劝说将其放归大自然,要么花钱买下,适合在城市放归的,立即放,不适合的,乘车或家里人开车将其拉到郊外放飞。

蓉城的护鸟和爱鸟人,有多少,没数,可以肯定的是,每个绿化较好且有鸟儿生息的小区都有;他们无组织,但有不成文的约定俗成的纪律,宗旨是想方设法爱护鸟类,让鸟儿喜爱蓉城,生息繁衍在蓉城。他们说:“要让鸟儿喜爱成都,成都人首先要爱护它们,鸟儿也通人性,人对它们的美好和友善,完全知道,只是说不出来而已。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人才聪明。一座城市如果连鸟儿都不愿停留,可想而知,人还能居住吗?再说,没有鸟儿的城市是多么的寂寞、孤独和无趣啊!

有的爱鸟人一年下来,仅仅用在购买鸟食上的支出就达五六百元,可他们高兴地说:“花这些钱能够留住鸟儿太值得了,哪一天听不到它们的叫声,心里空落落的,那才要郁闷死哟!”

他们喂鸟、爱鸟,能随口说出多种鸟名,看着简单的喂鸟一事,他们中的多数人一做就是十多二十年,无论寒暑,始终如一。有的一早起来,首先出门喂鸟,然后才回家吃饭。再简单的事情,若能坚持不断地做就非常不简单。有的喂鸟人已是耄耋老人,走路蹒跚,但每天在小区内外的喂鸟却从不间断,有时早晚各喂一次。喂鸟、爱鸟已成为他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有的说:“喂鸟、看鸟、听鸟叫,散步锻炼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白发苍苍、满面皱纹的喂鸟老人还告诉我,现在成都市民的爱鸟、护鸟意识和过去相比大不一样了,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还有相当数量的大人端着汽步枪、小孩拿着弹弓打鸟,现在看不到了。这就是文明的进步、可喜的变化,至少体现出人们对待自然环境的观念、态度不一样了,爱护环境就是爱护自己。每个市民不一定非得像老人们一样喂鸟爱鸟,但只要不打鸟害鸟,就是爱鸟、护鸟和爱护自己的家园。

今日蓉城,绿化美化净化比之二十年前更好,府河、南河的整治成了改善市民居住环境的标志性工程,可谓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其荣获联合国人居环境奖当之无愧。有“巴蜀鬼才”之誉的著名作家魏明伦为其作《府南河碑记》赋一篇,对这一庞大的造福工程予以“歌功颂德。”曾几何时,府南河两岸脏乱差、河水污染严重、臭气熏天,市民痛心疾首地呼之为“腐烂河。”府河、南河合称锦江。那时,“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仅存于历史的记忆之中。

1998年,历时五载艰辛整治后的府南河成了蓉城的一道美丽风景和迎接八方宾客的崭新名片;河两岸的每一寸土地都得到了充分利用,不是四季常绿的茵茵草坪,就是风姿绰约的观赏树、果树和芙蓉、梅花等木本、草本花卉,府南河两岸成了深受市民喜爱的开放性大花园;沿河漫步,眼见白鹭在水面翩翩飞舞,耳闻小鸟在树上甜美歌唱。不少市民,从早到晚,在河两岸唱歌、跳舞、散步、太极、谈情说爱、流连忘返……总之,环抱蓉城南北并穿城流淌的府南河成了许多市民须臾不可离的母亲河。

如果府南河两岸没有缤纷多彩的花草树木,没有尽情歌舞的鸟儿,市民们还会如此钟爱府南河吗?今日蓉城已跻身世界大都市行列,高楼在雨后春笋般耸立起来的同时,绿化美化也在同步进行,公共绿地面积在增加,宁可少修几幢房,也要在闹市里多辟绿地建花园。新开发的住宅小区,绿化越来越好,人们如同居住在大花园里,在家就可看到绿树红花和鸟儿之舞,听到鸟儿的深情歌唱……只要有心留心,这一切所带来的美感享受实在奇妙得难以言说,不过,心灵麻木者没份。

每当我走在绿树掩映的小区甬道或街边时,几乎都能听到鸟儿们时高时低的吟唱,难见其身影,却又深感其就在我身边。偶尔,一两只鸟儿闪电般地从我眼前飞过,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这样的景象短暂,却满含妙趣。这一切,都有一个个爱鸟人的不懈付出,否则,我们能有这样的特别享受吗?没有一个个默默的不为人所关注的爱鸟人和护鸟人,鸟儿们还会爱恋蓉城吗?

我们不可能时时处处都看到蓉城的护鸟之人,但在公园、小区甚至有的街道却可时时听到大自然的歌手--鸟儿的歌唱!


观鸟之人


观鸟人并非一般的蓉城市民,不是那种有意在公园、无意在小区等处观看鸟儿之人。蓉城的观鸟人是个有组织、有纪律的特殊群体,论年龄,从几岁的孩子到七八十岁的老人都有,论身份,中小学生、大学生、工人、职员、公务员、教授、医生、警察、记者、编辑、出租车司机、退休老人等都有,论性别,一个不少。

在观鸟人群里,专业的业余的都有,不过,阵线分明,绝不混杂。因其观鸟目的大相径庭,互难融合,即便有时不期而遇在同一观鸟点,要么彼此看一眼,心知肚明都是观鸟人;若遇熟人,只是礼节性地招呼下而已。井水不犯河水。各自聚精会神地忙着观看鸟儿,无暇旁顾。有的一家老小都是观鸟爱好者,却有专业和业余之明显区别。

蓉城观鸟人的组织正式成立于2004年,有协会章程,并规定了观鸟人的责任和义务。该协会首先声明是个非赢利的群众性组织,再后来,还办起了观鸟人网站,除适时发布种种鸟类的动态信息,即何时何地能观赏什么鸟?也发布各观鸟小组的活动,以及观鸟人所写的观鸟体会文章等等。观鸟协会的初期会员就达三百多人,现在至少有两三千人,但大多数观鸟人都没加入观鸟协会,然观鸟的热情和对鸟类的认知、辨识能力丝毫不比会员差。据说,蓉城的观鸟爱好者数量在中国西部各大城市排名第一,也是组织得最好,活动最有规律的。这既是蓉城得天独厚的环境使然,又与市民的生活观念及方式密切相关。

多数观鸟人的活动均在节假日,周末两天都穿梭于市内的人民公园、四川大学、西南交大等多个观鸟点,若是国庆七天大假,至少有三五天用于观鸟。他们出发前都要用微信、短信或电子邮件联系好,到什么地方,观看何种鸟,林鸟、水鸟、留鸟、候鸟,等等,都要告知本小组的成员。出发时,他们背着望远镜、水壶、干粮、水果、雨伞等可用可喝可吃的东西,有开汽车的,有骑电瓶车、自行车的,更远一点,就是去三环路以外的植物园等观鸟点,有汽车与没汽车的便相互组合而前往。

当然,任何一件世事,人们都难有一致看法,在有的人眼里,观鸟人实在是一群毫莫名堂的人,“哪些鬼雀雀不晓得有啥子看头?一群精神病。有这闲工夫,坐在府南河边喝茶晒太阳也好嘛,太不可思议了!”

反之,观鸟人对其同样嗤之以鼻,嘲笑他们:一是不懂得欣赏鸟儿的美丽;二是不懂得在观赏鸟儿的同时,风景也看了,身体也锻炼了,性情也陶冶了,知识也增长了。总之,观看鸟儿的好处多得不胜枚举,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不像打麻将,窝在椅子里一坐就是一天半天的,精神紧张,身体受累,没病找病,钞票受损,得不偿失。喝茶聊天、晒太阳胜于打麻将,起码身心得到了完全放松,是良好的休息。麻将爱好者、喝茶爱好者和观鸟爱好者如果相聚,都会相互劝说:“不要到处疯跑着去看什么鬼鸟,没看头!打打麻将,娱乐一下,有啥不好?干啥不好?非得劳神费力地到处瞎跑,搞不懂,为啥嘛?”“我们才搞不懂你们是些啥子人?”相互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难分正误高下。正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蓉城的30个观鸟点,各有千秋,每个点主要生息着什么鸟?什么季节观看什么鸟?观鸟人早将其画成一张彩色的蓉城观鸟地图,一图在手,没了茫然。从图上看,大学校园和公园成了主角,占90%以上,如四川大学望江校区、江安校区和华西校区、西南交大九里校区和犀浦校区、人民公园、望江公园、浣花公园、百花潭公园等等,每个观鸟点的花木繁茂,干净幽静,空气相对洁净……校园公园都无偿对市民开放,身在其中,别说观鸟,就是散步,也是步移景换,一路好风景,有看的有听的有闻的。其闹中取静,俨然都市里的桃花源,能不赏心悦目吗?

同为观鸟人,也分三六九等:一类是为了观鸟而观鸟。他们的观鸟仅仅停留在观看到鸟儿的数量多、种类多就很满足了,若看到稀有品种的鸟儿就更高兴,所观鸟儿的身形羽毛越漂亮越高兴;二类是在观鸟的基础上,拍摄一些鸟儿的照片,并把观赏鸟儿的过程及体会写成博文,配上图片,不过图片基本没有艺术性、质量一般,然后,图文并茂地将其发表在网络上。他们对鸟儿的习性等等要作一番浅显层面的研究,既要知其名,又要知其喜欢吃什么?在什么季节繁殖?喜欢栖居在什么环境?生长分布区域和性情特征等。他们在观赏鸟儿的同时,不断地学习鸟类方面的知识,在家里学习,在观鸟实践中学习,每次外出观鸟,手中都会抱着一本厚厚的彩色鸟类图谱,遇到不认识的鸟儿,立刻翻看图谱对照辨认,一会儿用望远镜仔细观赏树上或地上的鸟儿鸣叫、跳跃,边看边兴奋地说:“你看它的眼睛多明亮,清澈得像水一样,羽毛多漂亮,姿态多优雅,性格多活跃……”他们一行十多人,此刻望远镜紧贴在眼睛上,观看满身绿叶、满树梅花、玉兰、贴梗海堂、垂丝海堂等花树上的鸟儿觅食、玩乐、跳跃、飞荡,季节的变换,扑入观鸟人眼里、留在心里的就是一幅幅生机盎然、活泼有趣、墨色清淡的国画和色彩艳丽的油画。天长日久,他们的鸟类知识和观鸟经验日益丰富,说起蓉城的鸟儿滔滔不绝、眉飞色舞。他们中有的还坚持写观鸟日记,哪年哪月,在何处,与何人,观赏到了什么鸟儿?除了所见记录,还会写上当时的心情,所思所感,日积月累,日记就成了其观赏鸟儿的一笔宝贵财富,个人也因之而成为业余的鸟类研究专家。

他们观赏到的鸟儿数量往往多达百种以上,发现新品种的时候不多,有的鸟儿几乎每次都能看到,年年月月都会看到,不知看了多少次。然而,又绝无厌倦之感,在其眼里,只要是鸟儿都各有其美。有时运气好,每次都能观赏到少见或没见过的新品种,除了自己高兴得手舞足蹈外,还将其告知其他观鸟人,有的在现场立刻打电话、发短信,把新发现告知其他观鸟人,让他们赶快来,否则,失去良机,鸟不再来。有的候鸟,数量不多,停留的地点仅限于四川大学望江校区等三两个点,错过几天,就要再等一年。这类观鸟人非同一般,把观鸟上升到了审美的境界;他们的观鸟活动从蓉城延伸到了国内其他地区和国外的山林、湖海,其每到一地,视觉和听觉都比其他人更加敏感,有什么鸟?大概多少?心中很快就有了谱。

三类是专业观鸟人。他们观鸟,完全从学术研究出发,更加注重鸟儿的生息繁衍规律,与人类和环境的关系等。他们在普遍观察蓉城鸟类的基础上,对其中几种作深入的观察,有的在同一地点观察一种鸟的时间就达十多二十年,专注专一的观察,令其有不少新发现。

观鸟人在对留鸟多年观察的基础上发现,近年来,候鸟到成都市区或周边县市的越来越多,是何原因?应是成都平原温润的气候、丰富的食物等吸引了这些“新种群”来此越冬,大到鸬鹚等水禽鸟,小到红胁蓝尾等树林鸟,多达三十余种。过去,成都平原没其踪影。在距成都市区二十多公里的广汉金雁湖越冬的鲈鹚就是其中之一。经观鸟人中的专家调查分析,才知其来自西伯利亚;从西伯利亚飞往国内较多的鸟类还有红嘴鸥,武汉的东湖也是鸬鹚十分喜爱的越冬之地,一来就达上千只,铺天盖地,并成为人们喜爱的一大壮丽景观。飞临春城--昆明越冬的西伯利亚红嘴鸥已连续三十多年。它们青睐这些城市,一方面证明环境的确有所改善,另一方面说明原来的越冬之地已不为所爱了。令观鸟人和我都不太理解的是,对环境最为敏感的鸟类为何不远千里翩翩而来?但观鸟人还是颇为肯定地回答:“表明成都平原的环境总体较好,适宜鸟类生长。”

在四川大学望江校区,我几次看到一群观鸟的大学生,先以为仅是本校的,后来才知,还有西南财大、西南交大、成都理工大学的男女学生,也有老师,老师中还有外国人。我问:“那个高大壮实、满脸大胡子的外国人来自哪国?”学生们笑答:“美国,他在本国就是个观鸟迷,来到川大任教,很快就融入了我们的观鸟队伍。他的鸟类知识丰富,研究很深入。”他们在冬日的淡淡斜阳里,边用望远镜观赏树上的鸟儿,边相互交流着这只鸟儿的习性。

这是一对棕腹大仙鹟,一会儿站在较高的没有遮挡的枝头,一会儿隐身于密密的枝叶中,一会儿又飞到低矮的冬青树丛边觅食,其实是拍鸟人为了把它们从树上引诱下来便于拍摄而在浅草里撒的小虫子,横斜的一根低矮树枝上也有拍鸟人用极细铁丝夹着的小虫子,棕腹仙鹟从更高的树上飞到地面和那根斜枝上啄食虫子。其飞上飞下的速度极快,如闪电,但落到地上或站到枝上啄食虫子的每个细小动作都很美,观鸟人为其美妙绝伦的“一颦一笑”所打动,屏息静气,深怕一动就惊飞了它们。

突然,棕腹仙鹟的身子一闪,又飞进了枝叶浓密的树上,观鸟人这才长嘘一口气,互相笑着赞叹道:“太漂亮了,太漂亮了。”有的立刻从斜挎在身的包里取出鸟类图谱翻看起来,且三五个围在一起看书上怎么评价介绍这只美丽天使的。这天,他们的观赏成果不小,不一会儿,红胁蓝尾突然飞到了棕腹仙鹟刚才觅食的地面和低矮斜枝上,其跳跃的速度很快,一下地面,一下枝上,即便停留,短暂得只有一两秒钟。这时,观鸟人和拍鸟人汇合到了一起,却又互不干扰。因距离较近,有的观鸟人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直接观看。

在蓉城市内观看水鸟的绝佳处所是浣花溪公园,即杜甫草堂南门前方圆近500亩的范围。这里花木品种之多、之浓密、水域面积之大(达10万平方米,相当于14个足球场),为市区第一,毫不夸张地说,这里就是成都市内的湿地公园、森林公园。这里的鸟类很多,但最吸引人,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是此起彼落的苍鹭、白鹭和夜鹭,它们在静静的清澈水中、水面和空中的轮番表演,引来无数观鸟人和游人站立水边或倚栏、靠树尽情观赏。苍鹭的双翅展开达1.5米左右,时而贴着水面飞行搜寻水下的鱼或泥鳅,时而如箭一般射入水中捕捉目标。其目光之锐利、捕鱼技能之高超,着实令人惊叹。别看其有时在水边十多米高的枝头缩着脖子静立不动,却一刻也没停止对水里鱼情的观察,在人们对之议论纷纷、以为其懒惰或无所事事时,瞬间却又惊呼、惊叹起来,只见其疾速俯冲向水面,一头扎进水中,不到十秒钟,头从水里出来时,嘴上要么叼着一条二三两重,甚至更大的鱼,或还在挣扎扭动身子的泥鳅。苍鹭捕获猎物的一连串快速、精彩和优美的动作,让所有观看的人都兴奋不已,孩子们的呼叫最为响亮。不少大人孩子不知苍鹭之名,便呼为大雁。“妈妈,看到了吗?大雁抓到一条好大的鱼哦!大雁好厉害哟……”

与苍鹭交相辉映的是一身雪白的小白鹭及灰白黄三色组合而成的夜鹭。小白鹭和夜鹭的飞行及在水中捕食的速度至少比苍鹭快三倍,一切好像在眨眼间就完成了。不过,它们在树枝上观察、搜索目标的时间却是捕食出击的数百倍。其捕获猎物时,无论在空中,还是水里,身形千姿百态,异常美丽。这里,每天都有数以百计的观鸟人、拍鸟人,天清气朗时尤其多。

从早到晚,七八百只苍鹭、小白鹭和夜鹭在空中、水里争相交替表演,成为浣花溪公园一道非常独特的动人景观。每到冬末初春,它们就忙碌地穿梭往来、飞上飞下,既要捕食,又要衔枝絮窝,繁衍后代,一个月左右,水边十多二十米高的、还没长出叶子的枝桠上就出现了一个个错落交织的窝,放眼看去,密密麻麻,窝边或离窝不远的枝上站着守候自己家园的苍鹭、白鹭和夜鹭。其低沉、粗细不一的叫声回荡在水面、林间……观鸟人伫立于水边、树下,为这生机勃勃的景观所深深吸引,并不时感叹:“太美了,太难得了,成都就是好,在市内就能看到这么多鸟,为全国大城市所少见!”有的还轻声吟诵着杜甫的千古绝唱:“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看一次多少钱?”

“不要钱,随便看。”

看起来,他六十岁出头了,只要天气好,他都会把一部体积不小的单筒望远镜架设在平静的水边,为人们免费提供观赏在树上、水中起舞、捕食的苍鹭和白鹭。他从早到晚,不知疲倦,为往来的蓉城人和外来的旅游者热情服务,时而还滔滔讲解,百问不厌。双眼紧贴镜筒观赏的男女老少不时发出赞叹的呼喊声、欢笑声。以此可见,这位老人爱鸟的情之深、意之切!

观鸟人是挑剔的或要求很高的,只观赏自然环境中的野生鸟类,绝不到动物园观看笼中之鸟,也不看那些“职业养鸟人”买卖的笼中之鸟,即便再漂亮,再乖巧,再稀有,终不一顾。除了恶劣的极端天气外,在细雨中,烈日下,早晨,傍晚,有闲的退休一族观鸟人,都要观看鸟儿们觅食、玩乐、戏嘻、歌舞,尽情享受其中的趣味和美感。

观鸟人外出观鸟累了,便席地而坐休息片刻,也有坐地用望远镜继续观赏的;渴了,喝上一口自带的茶水或矿泉水;饿了,要么吃随身所带的食物,或到就近的小餐馆吃碗面条,再返回观赏点热情依旧、不知疲倦地接着观看。他们有时从早到晚或站或蹲在一个点观看树上的鸟儿,几乎一动不动;有时上午在浣花溪公园,下午却在百花潭公园,从早到晚忙碌地跑上三四个点观赏鸟儿是常有之事,随身之物除了望远镜、饮水和食物等,还有预防急病的少量药物。如此这般地四处奔跑,一天下来,看似很累,其中也有口口声声喊累的,却又从不放弃,快到周末,彼此又相约,并谋划着周末的观鸟行程。

观鸟人的数量还在不断增长,他们因观鸟而相识相知相助,有的还结成了美满姻缘。

年复一年,观鸟人就这样默默、忙碌、快乐地如同“候鸟”般地穿梭于蓉城的一个个观鸟点。


拍鸟之人


拍鸟人自己从不说拍鸟,而说“打鸟。”摄影圈外的人猛然听到,不知所云,什么打鸟?用枪支和弹弓打鸟?不是,是用相机打鸟,相机又如何打?还能怎么打?拍摄啊!当今时代,是个全民摄影的时代,数码相机不必说,功能多得眼花缭乱,就连手机都成了人们随心所拍的“利器。”

摄影器材的迅猛发展,并未同步造就大量摄影艺术家。如何使自己成为摄影艺术家?蓉城拍鸟人,90%的没想过,他们只为拍摄中的无穷乐趣而拍摄,只为把拍摄到的鸟儿们的精彩瞬间分享给朋友们而拍摄。

据说,蓉城拍鸟人的数量在全国各大城市中名列前茅。如同蓉城私家车的拥有量位居国之前三一样令人惊奇!他们在拍摄鸟类上的付出与成都人在吃喝穿玩、休闲上有不少相似之处,钱不多,却敢于买回最好的相机,个别拍鸟人说:“宁可家无三日余粮,坐无沙发,也要买相机。”他们对摄影器材尽力或超越自身经济能力追求一流,机身至少是全画幅的,镜头至少400毫米的变焦,800毫米的定焦镜头亦不在少数,其重量达十多斤,价格也不菲,摄影发烧友之外的人一听惊得目瞪口呆:“啊,一个镜头十多万?可买部轿车了!”不过,其中也有极个别的器材仅三四千元,而这样的设备在“打鸟”战役中,很难取胜,所拍照片难入其他拍鸟人的法眼。要么被其“批判”得一无是处,要么看得直摇头,不言语。

拍鸟人的拍摄地点与观鸟人的观鸟点基本一致,就是市内的所有观鸟点都有他们的身影。其对所拍鸟儿各有所好,有的喜欢拍摄红喉歌鸲等小巧精致的林鸟类,有的喜欢拍摄苍鹭等体型硕大的涉禽鸟类。他们的拍摄活动多为群体性的,一个拍摄点时常有二三十人,照相机在三脚架上架着,粗大长的镜头要么对着高处的枝头,等待鸟儿来了就如机枪扫射般的一阵猛拍,或是对着喜欢在地面觅食的鸟儿扫射,只要鸟儿一出现,并适合拍出精美的画面,他们都会在几秒钟内拍出十至百张照片。所有相机都设定在高速连拍摄模式上,像佳能1DX1DX2,尼康D4SD5一类的相机,每秒连拍速度可达1015张。如此快捷的拍摄速度把鸟儿们飞翔的或在枝头上啄食、跳跃、抖翅、张嘴、交配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纤毫毕现地拍摄下来。

每到春天,鸟儿们大多忙着交配、絮窝、产卵、孵卵、养育后代,这个季节也是拍鸟人异常兴奋而忙碌的时候,他们知道,这树换春装、百花争艳的好时节极为短暂,必须紧紧抓住,把鸟儿们的精彩瞬间凝固成绝美的艺术品。

三四月间,四川大学华西校区的荷塘是拍摄小翠鸟的最佳处所,稀疏干枯的荷梗直立着或弯曲着伸在水面,生活在此的小翠鸟万分活跃、热情似火地开始“谈情说爱”了。它们躲在荷塘周边的浓密枝叶里,偶尔从树上箭一般地射入水中捕捉两三寸长的小鱼,不管捕获成功与否,出水后都会飞到干枯的荷梗上站立歇息,有时快乐地上下左右甩着头,把叼在嘴上的小鱼儿一口一口地吞入腹中;一不小心,也许高兴过分,好不容易捕捉到的小鱼一下就滑落掉进了水里,到嘴的鱼没了,一场空欢喜,只有垂头丧气地呆立不动;有的在兴奋地吃了小鱼后,便站立荷梗上东张西望,像在寻找配偶;有的会把捕捉到的小鱼叼着飞到另一支荷梗上喂给早已等候着的另一只小翠鸟吃,喂食者有公有母。对此,拍鸟人从其毛色就辨别出来了:“是公的,那只是母的,喂完就要开始交配了,注意!”拍鸟人的预言兑现率往往很低,小翠鸟“谈情说爱”一点都不缠绵,一旦缠绵又短暂得瞬息即逝,而不少拍鸟人的高超技术却能使之定格转换为精妙的艺术品。

此时,三脚架上的一台台相机后面是拍鸟人的明亮眼睛,其紧贴取景框,食指半按快门,长短、粗细不一的镜头对着荷梗上的两只小翠鸟,只要其有丝毫动作,拍鸟人便扣动机枪一般地按动快门,一片急促的响声,有如一堆鞭炮骤然齐声爆响。小翠鸟的飞行动作、入水捕鱼、相互戏嘻的动作都极快,几秒钟就完成。拍鸟人为抓住这几秒里小翠鸟的一举一动,时常要等上两三个小时,饥饿、焦渴或寒意仍在的春风都毫不知觉。夏日荷塘,红绿相映,清香四溢,小鸟歌舞,蝉儿长吟,拍鸟人从早到晚守候在荷塘边,抓拍着鸟儿们的一个个美妙瞬间。

不独拍摄小翠鸟需要特别的耐心,拍摄任何鸟儿都需要,没有耐心绝对不要“打鸟。”往往等待了半天或一天,拍摄的好机会就一两次,甚至一次也没有,空手而归乃家常事。越是这样,拍鸟人越加执著,第二天照样背着、拉着笨重的拍摄器材前往同一地点。他们的摄影器材少则十多斤,多则三四十斤或更重,有的用汽车把装着器材的几个大箱子拉到拍摄地点,搬下汽车后,再用小型行李车把一箱箱器材拉到拍摄位置。相机架设完毕,选好角度,调整好光圈、快门、感光度、焦距等,就开始聚精会神地守候,不过,快门线和快门摇控器却始终不离手,一旦鸟儿进入拍摄视野,相机瞬间就成了激烈开火的机关枪。有时,鸟儿的精彩表演长达数十秒,或反复几次,这样的好机会,拍鸟人有时反倒吝啬起来,不再按动快门,而是盯住鸟儿的每一个细小动作,并预见其下一个动作将是什么,以便超前按下快门,抓住鸟儿的一连串精美动作。要把鸟儿最美最能打动人的瞬间拍摄下来,必须有预见性,否则,精彩瞬间一闪即逝。

拍鸟人对天气的变化极为敏感,蓉城的阴雨雾霾较多,蓝天白云罕见,不宜摄影,只要天气晴朗,拍鸟人便倾巢出动“打鸟。”但也有少数“全天候”的拍鸟人。“打鸟”是一点不受拍鸟人主观意志支配的智力、体力加紧张的特殊劳动。再高明的拍鸟人在自由的鸟儿面前始终处于被动状态。不像有的人像摄影,摄影师可按自己的意愿,指挥被拍者:“笑一笑,再笑一点……”

同是拍鸟人,也有等级之分,顶级的是名符其实的摄影艺术家;其次是可把鸟儿拍摄得形神兼备、动人心魄,但又总觉得美中不足、有点遗憾的;第三类拍鸟人所拍的照片问题较多,色彩失真、清晰度差、构图无序,等等;第四类拍鸟人不讲究照片的艺术性,而重在纪实性,所拍照片一看就能辨认出是什么鸟,用途限于学术研究。其他拍鸟人与之相反,最注重的是照片的观赏性和艺术性,始终不懈地追求着唯美的极致境界。

拍鸟人求新、求奇、求精、求美的意识极强,不断收获的成果,要么在“拍鸟网”等网站发表,要么参加国内外的摄影展览,要么装裱后送给亲朋好友挂在家里的显要位置。绝大多数拍鸟人不是为了参加展出、发表而拍摄,完全出于对摄影和鸟儿的痴爱,痴迷程度在他人看来已经完全不是人做的事了。他们没有其他爱好,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打鸟。”要说没有爱好,“打鸟”就是其最大的爱好。

拍鸟人一旦进入拍摄“阵地,”身心好像就不属于自己了,完全被几米乃至十多二十米外的鸟儿所牵动,有时在三脚架上的相机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或坐在相机后的自带折叠小凳上一动不动如雕像,有的干脆盘腿坐在地上,只要能拍到好照片,一切都不管不顾。鸟儿们十分机警,为了不惊扰鸟儿,拍鸟人便一声不响,即使说话也轻言细语;静静的,一动不动,待鸟儿飞走,就是一个拍摄高潮过后,才松弛一下僵硬了的关节和酸痛的肌肉,一直站着的立刻就地而坐,或找个坐着舒适点的地方;坐着的立刻站起来;有的拿起放在身边的茶杯大口喝水,嗓子早就干渴得冒烟了……拍鸟人只要进入拍摄状态,眼里、心里只有相机取景框里的可爱鸟儿。每一波拍摄高潮并非个个拍鸟人都有所斩获,即使面对的场景、光线都无差别,因各自所用器材和技术的不同,拍到的照片差别也巨大。这时,他们十有九个都会从相机的液晶屏上回看刚刚所拍照片的效果,有的越看越高兴,有的越看越泄气,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啊!精彩,精美得醉人的一张张照片,让拍鸟人高兴得像个孩子,满头白发、秃顶无发,男的女的,即便七八十岁者也不例外。

不少蓉城拍鸟人因其拍摄技艺高超、作品优秀而成为省市摄影家协会会员,也有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不过多数不是,他们不求名份,要的就是拍摄中的无穷乐趣。要拍好鸟类,也需知己知彼,鸟儿的生息繁衍规律,喜欢吃什么?喜欢住何处?性格,是温和?还是暴躁、凶猛?等等,拍鸟人都会尽其所能地研究一番,有时边拍摄边观察了解其习性,有时找来厚厚的书本,有时在网上查询,分析、研判出最佳的拍摄时间和地点。然而,又不是每个拍鸟人都这样,率性而拍者居多,却又不是随便拍,进入拍摄“阵地”后,便认真到一丝不苟,轻易绝不按动快门。在拍摄间隙,拍鸟人的主要话题往往是正在拍摄的鸟儿的习性。拍鸟人不保守,各自会把新发现新知识毫无保留地说与大家分享,在交流鸟类知识的同时,也会就摄影器材、拍摄技巧等问题进行探讨。他们中不少人也因之而成了能够交心的“铁哥们。”

全国性的“拍鸟网”开办了“拍鸟论坛、全部鸟图、鸟类专辑、鸟类叫声、全国鸟讯、拍鸟日记、每日推荐、拍鸟相册”等栏目,针对栏目要求,不少蓉城拍鸟人会在其上发表与鸟相关的文章和照片。他们除了异常关注身边的鸟类信息外,也高度注意“全国鸟讯”上发布的鸟儿动态,以便不失时机地拍摄。

蓉城拍鸟人不管居住在城市的哪个方向,都会及时把何时何处有何种鸟儿的信息通过电话、微信、QQ群、成都快拍网发布传播出来,其他拍鸟人立刻就知晓。这些信息主要针对候鸟而言,拍鸟人闻讯而动,快速前往拍摄。有的候鸟在蓉城的停留只有一周左右,便振翅向南、飞往更加温暖的地方越冬。对于这类候鸟,必须争分夺秒,不管阴晴雨雪,都要前往拍摄。掌握了这些鸟儿迁徙规律的拍鸟人,至少提前一周就到候鸟停歇的四川大学望江校区的树下守候了,前后时差三五天,可拍鸟人还是提早就去了,只要有一个拍摄者发现其身影,便迅即告诉其他拍鸟人,一传十,十传百,蓉城东南西北的拍鸟人就兴致高昂地负重前往拍摄。

什么北红尾鸲、蓝额红尾鸲、红胁绣眼、太阳鸟、红嘴相思鸟、小翠鸟等等,蓉城拍鸟人连年都在拍,也不知拍了多少次,在他人看来,反反复复地拍,有啥拍头?疯了?不可理喻!这样的话,拍鸟人听得不少,包括家里人也这样说。对此,拍鸟人不愿多作解释,或者就一两句话,他们也清楚,说得再多,皆白费口舌,其中的乐趣,他人很难体会和理解。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每次拍摄的同一种鸟儿,都尽可能拍得不一样,有的仅拍小翠鸟在夏日荷塘里活动的照片就达十多万张,这还仅是留下的,若把一多半淘汰的加上,数量惊人。在拍摄过程中,其在相机上就对不太满意的照片进行一次无情删除,回家在电脑上再删除一次,硬盘用不了多久就被照片全部占领。于是,拍鸟人就到数码商城转悠着购买容量达一个T、两个T 的硬盘,电脑里的照片就转存到新的移动硬盘里。数年下来,有的拍鸟人再三精挑细选,一再割爱,累积的照片仍达二三十万张,相机也用得报废了几台,所拍鸟儿的种类达两三百种,即便常见的小翠鸟,不同季节在荷塘里的精彩瞬间都被尽数拍摄下来了。

拍鸟人的拍摄过程艰苦,而回到家里坐在电脑前分类整理成千上万张照片更加痛苦,一种深受折磨的痛苦,其在电脑前一坐就是数小时,子夜、凌晨、日出在其孤独的忙碌中悄然而来,头昏眼花、腰背酸痛、口渴饥饿布满全身。

拍鸟人身上都有种不怕吃苦受累、执著坚韧的精神,每次拍摄都是对耐心、静心、细心的严峻考验,难过这道关,就不要进入拍鸟人的队伍;拍摄一张为人称道的好作品,受制于天气、环境和技术、器材等多种因素,当然,有时运气的成份也不少,偶尔可抓拍到几张好作品,但要确保每次都拍到好作品,就必须具有非同寻常的执著精神,非同寻常的拍摄技术,非同寻常的观察判断能力,非同寻常的审美能力。

我没做过深入调查,但敢于肯定,在蓉城的数千拍鸟人中,没有一个把蓉城的440多种鸟儿悉数拍摄完毕的。这不是一项仅靠吃苦耐劳就能完成的浩大工程。

有报道说,蓉城的拍鸟人拍摄到了一些世界濒危鸟类,如全球仅剩500多只的青头潜鸭、世界惟一有影像记录的黑喉歌鸲、中国内地非常难得一见的大红鹳(又名大红烈鸟)、火烈鸟等。2015111826日,成都金堂县的沱江边出现了6只火烈鸟。这在无数成都拍鸟人的记忆里是开天辟地第一次的大事,他们兴奋无比、相互邀约、蜂拥前往拍摄。据记载,这是成都平原有史以来首次发现火烈鸟。拍鸟人的作品除了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外,还有很高的学术研究价值,特别是为成都及其以外的生态环境进行深入研究提供了宝贵的第一手资料。

不少蓉城拍鸟人已不满足于拍摄身边的鸟儿,兴致高昂地奔赴云南、陕西、广西、西藏、黑龙江、越南、老挝、缅甸、马来西亚、肯尼亚、南美等地区拍摄;高寒山区,热带雨林,雪域高原,沙漠戈壁,江河湖海,都有背负着一大包沉重摄影器材、艰难行进和蹲点守候的蓉城拍鸟人。他们的主要时间、精力、财力不断地消耗在无休止的拍鸟活动中,有的家人对此予以强烈反对,再反对也无效,以致离婚、分家也在所不惜,家可以不要,鸟不可以不拍……有天,我在四川大学望江校区拍摄时,听到一位专程从贵阳赶来的拍鸟人说,他的一个拍鸟朋友把房子都卖了来买摄影器材。

拍鸟人每每拍到佳作,皆喜若狂人,多日难以平静。白天,他们在电脑上、手机上欣赏,夜晚在被窝里还要看,没完没了。

拍鸟人长年在露天拍摄,脸上、手上等裸露处被太阳晒得不知脱了多少层皮,肤色也被风霜雨雪改变得与众不同;他们在人烟稀少的山林、湖海拍摄时,历尽种种艰辛和危险,甚至差点把生命留在他乡和异国。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勇往直前。多数拍鸟人就是一群思想、行为与常人迥异的非常之人。因此,拍鸟人才能源源不断地奉献出一张张精美动人的惊世之作。人们为拍鸟人的这些照片所感动、深思,也对我们居住的环境投以重新审视的目光。

在蓉城不少拍鸟点都可看到一位坐在轮椅上的拍摄者。他五十多岁,双腿瘫痪多年,却痴迷拍鸟。

多数蓉城拍鸟人都是一本丰富多彩的故事集,每一页都有引人入胜的故事,并且还在不断地续写着精彩的新篇章。

(刘建镍四川省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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